朱高炽见朱标与朱雄英已然彻底洞悉经略西域的核心深意,不再空谈利弊得失,当即转身示意身旁内侍,将御书房侧壁悬挂的大幅西域全域舆图缓缓展开。 这幅舆图汇集本朝出使西域使臣、前朝商旅斥候的多方测绘记载,将西域山川走势、部族分布、疆域界限标注得详尽清晰、分毫毕现,朱高炽手持一根乌木教鞭,身姿挺拔立于舆图之前,褪去朝堂上的谦逊,尽显运筹帷幄的谋略气度,对着君储二人,一字一句细细拆解西域全貌。 “陛下、雄英,请看这片广袤疆域,便是我大明亟须经略的西域。此地幅员辽阔,华夏史上鼎盛至极的大汉、盛唐,其国力巅峰之时所掌控、所治理的核心西域疆土,尽在此处。” “西域的地形独具一格,天下公认乃是三山夹两盆的独特格局:北麓是横亘千里、山势险峻的阿尔泰山脉,如同天然巨龙,隔断北方极寒气流,守护着西域腹地;中部是横贯全境、绵延不绝的天山山脉,山顶终年积雪不化,春夏时节冰雪消融,汇成万千河流,滋养着山下成片的绿洲沃土;南侧则是巍峨高耸、横绝天际的昆仑山脉,山势陡峭险峻,成为西域与青藏高地的天然分界,易守难攻。三大山脉环抱之下,形成南北两大广袤盆地,北侧为准噶尔盆地,南侧为塔里木盆地,盆地之内戈壁与绿洲相间分布,雪山融水潺潺滋养,看似荒漠戈壁,实则暗藏万顷可耕可牧的良田沃土,绝非世人眼中的荒芜不毛之地。” 他手缓缓划过舆图,语气笃定地说起西域的疆域体量:“单论这片核心西域的疆域面积,便极为惊人,足足相当于我大明传统两京十三省总面积的一半;若是再向西延伸,囊括中亚边缘的绿洲、草原地带,整片可经略区域的版图,比我大明两京十三省全部疆域相加还要辽阔,土地广袤无垠,农耕、畜牧潜力无穷,物产资源更是不可估量,堪称天下少有的天赐之地。” 紧接着,朱高炽移向西域周遭,逐一剖析周边地缘态势,将整片区域的格局彻底理清:“再看西域四方态势,暗藏无限机遇,也藏着前朝始终未能破解的治理难题。西域正北方向,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极寒平原,此地气候苦寒、地广人稀,仅有极少数逐水草、靠渔猎而生的原始部族零散栖息,无统一政权,无强悍战力,完全不足为惧,可这片土地的广袤程度,甚至远超我大明全境,地下矿藏、地表林木等潜藏资源,更是多到难以计数;西域正西,则是广袤的中亚地区,此地既有辽阔无垠的肥美草场,适宜游牧放牧,更因天山、昆仑山的积雪融水,形成了无数灌溉良田,光照充足、昼夜温差极大、土质疏松肥沃,不仅能种植小麦、青稞、土豆等粮食作物,保障军民口粮,更是天底下最适宜种植棉花的沃土,比中原、江北的传统产棉区更具优势,所产棉花棉绒更长、棉桃更饱满,品质冠绝天下。” “若是沿着中亚继续向西深入,便会抵达奥斯曼帝国的疆域,此国乃是当下西方最强大的庞大帝国,国力雄厚、军力强盛,疆域横跨欧亚非三地,牢牢掌控着东西方陆上贸易的所有咽喉要道,彻底阻断了中原与西亚、欧洲的直接商贸往来。我大明即便如今海贸兴盛,却始终受限于海路艰险、风浪无常、运输成本高昂,陆上丝绸之路被奥斯曼牢牢封锁,便是我大明商贸无法再攀巅峰、无法彻底掌控东西方贸易的核心桎梏。” “而西域的西北方向,早年曾是蒙古帝国的核心势力范围,归金帐汗国、察合台汗国、伊尔汗国三大汗国分而治之,当年蒙古铁骑借此掌控整个中亚,横扫欧亚,盛极一时。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,曾经横扫天下的蒙古帝国早已分崩离析,三大汗国也因内部夺权、部族纷争彻底四分五裂,分裂成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零散的小汗国,彼此攻伐不休、互相倾轧蚕食,早已没了当年蒙古铁骑的半分雄风。更关键的是,这些分裂后的小汗国,早已彻底抛弃蒙古旧制,全盘接受当地风俗,尽数突厥化、苏丹化,部族分散、政令不一,各自为战、内耗不断,别说掌控西域、中亚,就连自身部族的生存都难以为继,对我大明而言,毫无军事威胁可言。” 将西域地缘、势力格局剖析完毕,朱高炽手重重落在西域核心区域,语气铿锵,直言用兵之易:“基于此,臣敢断言,要打下西域,对我大明而言,轻而易举,毫无难度!我大明历经数十年休养生息,国力鼎盛、国库充裕,兵甲精良、将士骁勇,北疆铁骑经岭北整肃、羊毛新政历练,战力更胜往昔,粮草军械、兵马辎重皆可从容调配,后勤补给能力远胜当年蒙古西征。如今西域、中亚诸国分裂孱弱,各部互不统属、毫无抵抗之力,即便我大明选在冬日天寒地冻、路途难行之时出兵,凭借如今雄厚的国力与精锐军力,也能长驱直入,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整个西域,收复这片失落百年的汉唐故土。当年蒙古人能做到的开疆之功,我大明王师,定然能做得更好、更稳、更彻底。” 话至此处,朱高炽陡然话锋一转,轻轻敲击舆图,神色变得无比凝重,道出了此番经略西域最核心、最棘手的难题,也是他最为顾虑的关键:“可臣必须斗胆直言,征服西域易,长久统治西域、牢牢掌控西域,难如登天!这也是我大明必须慎之又慎、提前谋划的重中之重,更是要彻底汲取蒙古人败亡的惨痛教训!” “蒙古当年以无敌铁骑横扫西域,看似占据了广袤无垠的疆域,却始终奉行野蛮的掠夺式统治,从未将西域视作王朝固有疆土,只知一味索取西域的物产、人口,压榨当地部族,从未推行任何长治久安的治理之策。不设稳固的官府衙署、不兴农耕教化、不融当地部族、不筑长久统治根基,只懂武力压制、不懂民心安抚,只懂军事占领、不懂长远经营。不过短短数十年,蒙古人便彻底失去对西域的掌控,不仅丢了整片辛辛苦苦打下的疆域,连留守在此的蒙古部族,都被当地势力彻底同化,全盘突厥化、苏丹化,最终落得个得而复失、一无所获的下场,白白耗费了无数兵力国力,反倒为他人做了嫁衣。” “如今的西域,部族林立、风俗各异,游牧部族与农耕族群杂居相处,地缘复杂、民情繁杂,绝非简单派兵驻守、设立临时羁縻卫所就能掌控。若是我大明效仿蒙古,只重武力征服、不重民心治理,只懂占领、不懂经营,即便一时拿下西域,早晚也会重蹈蒙古覆辙,再度失去这片疆土,反倒让朝廷背负沉重的军费、治理开支,沦为拖累国力的累赘,白白浪费此番心血。”